□ 法律文化
□ 殷嘯虎
說起北宋開封知府，人們可能首先會想到包拯，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包公戲“鍘美案”的影響。但戲劇畢竟是虛構的，歷史上的包拯雖然做過開封知府，也的確是“立朝剛毅，貴戚宦官為之斂手，聞者皆憚之。人以包拯笑比黃河清，童稚婦女，亦知其名”，並且“京師為之語曰：關節不到，有閻羅包老”。但他擔任開封知府的時間並不長，也沒有留下什麼具體的辦案記錄。正史中的記載，就是“舊制，凡訟訴不得徑造庭下。拯開正門，使得至前陳曲直，吏不敢欺。中官勢族築園榭，侵惠民河，以故河塞不通，適京師大水，拯乃悉毀去。或持地券自言有偽增步數者，皆審驗劾奏之”。這也正反映了包拯不懼權貴的性格。
北宋開封府的司法地位比較特殊，除了審理開封府地方管轄的案件外，也可以受理官員犯罪的案件，所謂“群臣犯法，體大者多下御史臺，小則開封府、大理寺鞫治焉”。而開封府作為京城，又是皇親國戚、達官貴人聚集之處，各種關係錯綜複雜，事情極為繁瑣。當年范仲淹上書諫諍，得罪了當朝宰相呂夷簡，呂夷簡為排擠他，竟然任命他為開封知府，“欲撓以劇煩，使不暇他議，亦幸其有失，亟罷去”。好在范仲淹“處之彌月，京師肅然稱治”。所以開封府的知府不好做，開封府的案件也不好辦。而北宋開封府的知府中，的確有不少像包拯這樣不懼權貴的“法律專家”，當然也有因辦案不力而丟官的。
北宋開封知府中辦案最為著名的，程琳應當算一個。他曾兩度擔任開封知府，大概也是正史中留下辦案記載最多的一位。程琳於宋仁宗天聖九年（1031年）出任開封知府，上任伊始，就遇到了一件棘手的案子：蔡州知州王蒙正的兒子王齊雄將一名老兵打死，對官府謊稱是病死的，請求不要驗屍。但程琳見他們顏辭有異，命有司驗劾，查明是被毆打致死的。但王蒙正同當時臨朝聽政的劉太后是兒女親家，劉太后將程琳找來，對他說：“（王）齊雄非殺人者，乃其奴嘗捶之耳。”程琳回答說：“奴無自專理，且使令與己犯同。”劉太后無奈，只得聽憑程琳依法處置了王齊雄。
在《續資治通鑑長編》和《折獄龜鑑》中，都收錄了程琳偵辦的一個案件：宋仁宗明道元年（1032年），皇宮內發生火災，燒了八個宮殿。事後查明是裁縫的熨斗引發的，裁縫也已認罪，此案便交由開封府處理。但程琳認為有疑，因不能親自入宮勘查，便讓宮中將過火之處用圖紙畫出，檢視之後，認為是壁板乾燥引發的火災。於是對宋仁宗說：“此殆天災，不可以罪人。”監察御史蔣堂也上書認為：“火起無跡，安知非天意。陛下宜修德應變，今乃欲歸咎宮人，且宮人付獄，何求不可，而遂賜之死，是重天譴也。”最終宋仁宗同意對此案從輕發落，“卒無坐死者”。
明道二年（1033年），程琳以翰林侍讀學士兼龍圖閣直學士的身份，再次被任命為開封知府。他在開封知府任上“居數歲，久而治益精明，一歲中獄常空者四五”。
在任上查辦有重大影響案件的開封知府，鄭戩應該算一位。他於宋仁宗寶元二年（1039年）查辦的馮士元一案，牽涉到包括當朝宰相呂夷簡和參知政事（副宰相）程琳在內的一大批高階官員。馮士元是開封府的小吏，但人脈很廣。他因受賄及收藏禁書等事案發，被鄭戩下令查處，結果發現馮士元曾幫助包括知樞密院事盛度、參知政事程琳（即之前的開封知府），以及宰相呂夷簡的兒子太常博士呂公綽、呂公弼等在內的官員幹了不少違法的事。鄭戩便下令嚴查，將呂公綽、呂公弼等逮捕，並按規定將此案移交御史臺查辦。而宰相張士遜則藉此案打擊程琳等政敵，使得案件的牽連面越來越大。最終馮士元被流放海島，而盛度、程琳以及御史中丞孔道輔等一大批官員牽連受到處罰，鄭戩則因此案聲名大噪。
當然，也有查辦案件不力而丟官的，最著名的就是因查辦“盧氏案”而被罷官的慎從吉。在北宋的開封知府中，慎從吉稱得上是一位精通法律的專家。他曾擔任判刑部及糾察在京刑獄等司法職務，“頗留意法律，條上便宜，天下所奏成案率多糾駁”。但擔任開封知府僅僅幾個月後，就發生了“盧氏案”，並因此而丟了烏紗帽。
開封府鹹平縣富豪張贇去世後，他的妻子盧氏和侄子張質一同生活，兩人關係並不好，而張質原是劉姓過繼給張家收養的。於是盧氏借張質酒後謾罵自己一事，要求將張質趕出去，解除收養關係。但張質透過關係找到了慎從吉的兒子慎銳，讓他同鹹平知縣打了招呼，作出了有利於己的判決。盧氏不服，將官司打到了開封府。原被告雙方都動用了各種關係，收買開封府的官吏，使得案件越來越複雜。這時，盧氏的哥哥又透過關係找到慎從吉的長子慎鈞，並行賄70萬錢。但慎從吉對兒子受賄之事並不知情，只是覺得案件難辦，乾脆請求移送御史臺處理，企圖以此擺脫干係。宋真宗見此案牽涉到了多名官員，便委派殿中侍御史王奇、直史館梁固等審理，“仍遣中使譚元吉監之，逮捕者百餘人”。最終慎從吉因辦案過錯，被勒令停職，他的兩個兒子也受到處理，其餘相關官員也牽連受到處罰。
宋真宗曾以親王的身份擔任過開封府尹，深知京城的事情複雜難辦，所以在任命慎從吉擔任開封知府時，專門告誡他說：“京府浩穰，凡事太速則誤，緩則滯，惟須酌中。有請屬，一切拒之。”並說：“府吏多與豪右協謀造弊……如此等事，所宜深察。”但慎從吉並未把宋真宗的告誡放在心上，結果在開封知府任上栽了跟斗。
